再不支持母基金,脖子会被卡得越来越紧

作者:母基金研究中心
2020-04-17 17:03:49

“美元基金、美元基金,又是美元基金……天天都是大规模美元基金募资完成的消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样的滋味,但现在这种形势却是真的没办法。财政资金忙着抗疫,出资也越来越严,产业端收缩战线,个人财富端基本逃离风险大的私募股权,募资效率降低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根本募不到钱。”


这可能是大部分中国股权投资行业从业者的心声。


据母基金研究中心的不完全统计,自2020年开年以来,公开报道的在中国设立的美元基金规模已超过43亿美元(约301亿元人民币)。


CMC资本完成第三期美元基金总额超过9.5亿美元的募资,超募1.5亿美元;

元璟资本完成4.5亿美元三期基金的首轮募资;

高成资本完成首支美元基金募集,募资总额超过3亿美元;

启明创投完成第七期美元基金的募资,规模为11亿美元;

光速中国完成15亿美元全球精选基金的募集。

……


而在欧美为了抄底而设立的超大型和大型美元基金就更多。而人民币基金呢?


据母基金研究中心对2020年以来各类募资事件公开报道的不完全统计,人民币基金(直投)募集成功的总规模仅有160.95亿元。


接近翻倍的差距!这组数字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不过多名投资行业人士对母基金研究中心表示,这其实很符合他们对行业的预期认知,“感觉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大规模美元基金设立的捷报,而人民币基金成功设立的消息寥寥无几,即使有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规模大都小的可怜。”




01 进击的美元基金


“不做美元基金是没有饭吃的,过去两年更加明显。”2019年11月底,洪泰基金年会上,洪泰基金创始人盛希泰向在场的洪泰基金员工和LP们如此表示,不管有多难洪泰都要募美元基金。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11月底,一级市场共完成330支基金的募集,前34支基金中有25支人民币基金共募资4133.7亿元,9支美元基金共募资1882亿美元,相较2018年,美元基金募资额上涨874%,人民币基金募资额上涨28%。


在2020年,这样的趋势将愈发明显。“人民币基金,不管成立再久,业绩再好,去拉美元不太容易。但反过来,美元基金,不管老牌的或者新牌的,问人民币的LP拿钱的时候就比较好说话。”某PE机构合伙人坦言。


众所周知,受资本寒冬与新冠疫情双重打击影响,募资难是大部分创投机构目前所深陷的困境,特别是一些小型VC机构几近弹尽粮绝的地步。然而,一些美元基金却能获得大量海外投资者的青睐,“实际上他们很看好中国的高科技项目,所以知名的美元基金很快就募资完毕。”某深圳创投人士对母基金研究中心表示。


在投资圈,人民币基金在业内的声量与其规模极不相符,长期以来掌握话语权的仍旧是美元基金。翻开那些“独角兽”的股东名单,绝大部分投资机构都是美元基金。即便是争议较大的投资风口,无论是“千团大战”,还是共享经济,几乎都是美元基金所造,大众耳熟能详的“造风”大佬也基本来自美元基金。


2000年开始,搜狐、新浪、网易、携程网、百度等公司相继登陆美国资本市场,这场滚烫的中概股风潮引发美国风投对中国市场的热情急剧高涨。经过一番考察后,红杉资本、红点创投、经纬创投、KPCB等美国顶尖的风投机构纷纷开始开设中国办公室或者创办中国基金,2005年成为美元风投的中国元年。


进入中国后,以红杉中国为例,其首期美元基金在随后的两年间,成功完成了对大众点评、奇虎360、高德地图等一系列如今已经成为“独角兽”的优秀企业进行早期投资。如今不难发现,从最早的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到BAT,再到如今包括滴滴、美团、字节跳动等诸多在互联网高速发展时期成长起来的、在某些领域具有颠覆性创新的模式,融资无一例外引入的是美元基金。


事实证明早些年美元基金在中国互联网的“高速公路”上疯狂跑马圈地的布局是成功的,投出了多个行业独角兽且接二连三地上市。如今他们也早就把子弹瞄向了中国的硬科技深科技项目,在科技创新领域的布局越发来势汹汹,不知不觉中,我们发现中国的很多高科技项目都有美元基金的身影:商汤科技、旷视科技、依图科技、寒武纪科技、柔宇科技、大疆创新、追一科技、禾多科技、优必选科技……


“那些外资投资机构在中国的基金挖走了我们很多科技投资人才。”上海某VC机构人士谈到,美元基金一般规模较大,并且往往有很多知名的美元基金超募,超募意味着这些美元基金有充足的资金实力去争夺科技投资人才。


业内人士表示,相比于人民币基金,美元基金存续期一般为10年,相对更有耐心,愿意做长远、大型的投资。如果项目属于团购、电商等需要大规模的前期投入、长期的资金支持、回报周期长的类型,美元融资也是首选。


02 不对等的待遇


2020年开年以来,外资加速布局中国资本市场。富时罗素提升A股纳入因子;摩根大通将中国国债纳入其指数;高盛、摩根士丹利将在合资证券公司的持股比例增至51%;境外机构一季度净增持中国债券近600亿元……


4月1日起,中国金融市场全面开放,期货、证券公司和基金管理公司外资股比限制纷纷取消。国外的券商、保险、期货公司,以及信用评级机构,都可以来中国开全资公司了。如果他们想要收购中国的同类金融机构,也没有持股比例限制,想100%收购理论上也是可以的。4月14日,银保监会也取消了外资金融机构入股信托公司10亿美元总资产的门槛要求。截至目前,整个金融业对外资准入的限制已全面取消。


实际上,外资金融机构早已大举登陆中国。




摩根士丹利的孙玮计划从零开始创建经纪业务,高盛的Todd Leland预计资产管理业务将“无限成长”,瑞银集团的David Chin希望将中国投银团队规模扩大一倍。对于带领华尔街进入中国市场的这些高管而言,面对全球金融行业这场巨大机遇,一场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中国金融行业是一块很大的蛋糕,加上整个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全球居首,外资都希望早日进入中国市场多抢占份额,美元基金也是趁基金和项目估值洼地来中国割韭菜的。”某北京中型基金合伙人对母基金研究中心表示。


到目前为止,美国并未出台任何法律或行政命令对美元资本参与中国市场的投资进行直接限制。然而,对于人民币资本参与美国市场的投资呢?


2018年,美国法律扩大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权力,以调查对关键技术公司的少数股权投资,外国投资者可以通过这些投资影响公司的商业决策。该法律规定,某些从外国投资者筹集资金的初创公司必须将其交易报告给CFIUS批准,CFIUS会以专业的行业嗅觉探测些未被报告的初创企业的技术是否属于敏感领域。CFIUS拥有广泛的权力,可以在交易完成后确定是否应限制该技术而取消交易。


这主要是针对中国在美投资的限制,也“成功”劝退了中国投资者。2018年中国在美的外国直接投资(FDI)降至4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37.56亿元),这一数字较2017年的290亿美元相比大降了84%。而2019年上半年,中国在美的投资金额也仅为25亿美元。


无独有偶,早在2017年,澳大利亚外资审查委员会(FIRB)就加强对外国投资的控制,防止所谓的“通信、电力和港口等领域遭到阴谋破坏”,成立了相关的关键基础设施监管中心。要知道,在当时,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外国投资者,对外国投资的限制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重重的限制自然把中国的投资都挡在了国门之外,2018年中国对澳大利亚的直接投资已经下跌36%,从2017年的133亿澳元减少47亿澳元至86亿澳元,创下10年来最低水平,其中对其采矿业投资更是断崖式下跌了90%,对可再生能源和商业地产的投资也分别下降48%和32%。


“用天壤之别来形容外资在中国和中资在外国的待遇差别绝不过分。由于种种限制与阻碍,中资背景的美元基金早就从硅谷等地大举撤退。中国的GP可以在中国设美元基金、美国的GP在美国却不能设人民币基金。”北京某VC机构合伙人感叹。


03 低迷的人民币基金


每一场危机,都是一场淘汰赛,对于中国股权投资行业亦是如此。2008年金融危机中,最为人知的无疑是大型投行的集体覆灭;然而同一时期,全美也有约1/4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在危机中倒下。


在募资难浪潮席卷中国股权投资行业的这几年,越来越多新基金因为出资问题而“猝死”、“失踪”,大量僵尸基金涌现,一些PE/VC机构从北京CBD、上海陆家嘴的5A级写字楼悄然搬离,双创热潮时进入投资行业的互联网高管、明星分析师、知名媒体人也黯然离场。


“很多基金账上已经没钱了,团队就等着从投过的项目里退出来再清算。有的基金靠做通道业务活着,有的则由直投转做FA业务,或者介入实体业务,为基金公司赚取更多的现金流。”一位文化产业投资人表示。


没有人再怀疑股权投资的“一九格局”,过七成的GP机构将离场成为新共识。也有人说,头部的10%留下就够了。


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募资希望彻底没了。不少出资人,尤其是民营LP现金流都出现了问题。我们也接触了不少母基金,但很多家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对外出资也收紧了。”上海某VC机构IR告诉母基金研究中心。


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整个股权投资的上游,母基金对于整个行业来说意味着“源头活水”。


2016年9月20日,国务院颁布《关于促进创业投资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创十条”)在“创十条”中,首度并四次提及“母基金”:一是强调“鼓励和规范发展市场化运作、专业化管理的创业投资母基金”;二是提出“在风险可控、安全流动的前提下,支持中央企业、地方国有企业、保险公司、大学基金等各类机构投资者投资创业投资企业和创业投资母基金”;三是“发挥政府资金的引导作用”,“鼓励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注资市场化母基金,由专业化创业投资管理机构受托管理引导基金”;四是“支持有需求、有条件的国有企业依法依规、按照市场化方式设立或参股创业投资企业和创业投资母基金”。


自此,中国私募股权母基金行业迎来发展的春天,不同性质的私募股权母基金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根据母基金研究中心发布的《2017中国母基金全景报告》,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国母基金全名单全部274家母基金总管理规模已达到16152亿元。


在飞速发展的两年之后,中国母基金行业在2018年迎来了规范与约束。2018年4月27日,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管局联合发布资管新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对中国母基金行业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由于《资管新规》中的不能“多层嵌套”等相关规定,银行和保险资金对母基金出资受限,导致母基金募资受阻。


2018年9月18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推动创新创业高质量发展打造“双创”升级版的意见》。在该《意见》中,国务院明确提出:规范发展市场化运作、专业化管理的创业投资母基金。这也是自2016年9月30日发布《关于促进创业投资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创十条”)中四次提到支持母基金的发展之后,时隔两年,国务院再次提出支持母基金的发展。


资管新规中限制母基金募资的主要有两条,一个是禁止多层嵌套,另一个是不能期限错配。2019年10月2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国人民银行等六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明确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产品投资创业投资基金和政府出资产业投资基金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中对创业投资基金和政府出资产业投资基金两类基金进行了认定,并允许公募资管产品投资符合《通知》规定要求的两类基金,同时适度放开嵌套限制。


但是,虽然多层嵌套的问题解决了,期限错配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目前最大的障碍仍是最大的资金方——银行理财子公司因资管新规要求,产品期限无法对接两类基金,因风险计提要求,投资规模也无法对接两类基金。另一方面,从整个国家的金融安全角度出发,政府和国企现在已经不允许为银行等做担保,这都造成了中国母基金行业目前募资相对困难的现状。“很多母基金已悄悄消失,尤其是民营市场化母基金已经几乎绝迹了。”北京某母基金从业人士表示。


政府引导基金在今年也迎来“约束”新政:2月末,财政部发布《关于加强政府投资基金管理提高财政出资效益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表示加强对设立基金或注资的预算约束,提高财政出资效益。这份被圈内人称作“史上最严”的《通知》一出台,业内人士纷纷表示这对募资来说是“雪上加霜”:“拿政府引导基金的钱会更难,拿社会的资本同样也更难了。”


纵观世界发达国家,支持实体经济特别是高新企业的私募母基金是政府政策倾斜支持对象。若一级市场私募股权母基金的“主要水源”枯竭,那下游的各私募股权基金、各高新实体企业会产生“乘数效应”的竭泽而渔现象,将对我国的实体经济和科技创新等的打击影响面巨大,而且美元基金在中国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当下美元基金在国内一枝独秀地持续走强,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人民币基金一度低迷。一方面,美元基金投资中国企业,确实是有利于助推我们的企业发展,但另一方面也隐含着对我国金融安全的威胁。作为科技型中小企业的“孵化者”,人民币基金的弱势,并不利于中国的自主科技创新、创新创业型中小企业发展。


归根结底,美国的母基金和LP非常稳定,可以支持一支基金十几期甚至更长;但中国的母基金和LP则不稳定,给基金们造成了极大地困扰。虽然也喊了很多年,但中国真正的“长钱”在哪里?基本看不到!


我们支持并欢迎设立美元基金,我们也支持中国的金融开放。但在当前形势下,一环扣一环,如果股权投资行业的上游母基金得不到支持与发展,人民币基金募资难和企业融资难的两难局面会一直持续,议价能力上可能被剥削,并且国内大力支持的核心技术攻关、卡脖子技术,会面临被外资把控的风险,在资本上依旧被人把着咽喉,等到美元加息、资本回流,利润又被美元资产收割了,优质资产被剪羊毛,甚至会严重危害着我国的金融安全。


人民币母基金和基金的这个寒冬已经够长了……

母基金研究中心联系方式:


母基金研究中心公众号二维码副本.jpg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中注明来源及作者名字。】
其它文章

唐劲草:七招破解GP募资难

逆势而上,市场化母基金抗“疫”指南